汪童山一身疲憊地回到齊雲宮時已經是傍晚,由于他心情極度低落,所以并未在意師兄弟們的表情。後來看到周師妹一個人在後山低泣,才發覺整個華山派的氣氛都不對,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得去找師傅,可令他吃驚的是原本說好等他回來的師傅已經走了。
童山疑惑地從師傅房間出來,正想去找童峰,卻撞見了同樣失魂落魄的文松。
他迫不及待地拉住二師兄:“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
文松像是剛看見他:“哦,童山,你終于回來了。”
“到底華山派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我哥哥出事了!”
“童峰嗎?”文松怪怪地一笑,“他要做掌門了,是不是好事?”
童山覺得自己恍惚地像做夢,看看天色,再看看文松,皺着眉迷惑地問:“我哥哥要做掌門?二師兄,你是不是聽錯了,應該是二師伯才對呀!”
“你大師伯,也就是現任掌門變卦了,沒辦法,誰叫你哥哥那麽得他寵愛呢,華山第一弟子,死也要死在華山,行屍走肉也要囚在華山。”
童山愣了好一會兒,不相信自己聽到的,突然飛快地向童峰房間跑去,砰地撞開房門,把在窗邊呆立的童峰一把轉過身來:“你要做華山掌門嗎?向風揚不是告訴我劉大管家已經同意了嗎!”
這如何是一句話可說得清。
童峰看着童山:“别再問我了,我有苦衷。”
“什麽苦衷!你要可竹怎麽辦?劉可竹,你還娶是不娶!”
“華山掌門怎能娶妻。”
童山惱火地抓住他的衣領:“我無論你有什麽苦衷,不娶可竹你對得起你的良心嗎!你還是人嗎!”
随後而來的文松一把将童山推開:“你沒有資格這樣說你哥哥,你師伯以死相逼,他能怎麽辦!”
“是嘛,以死相逼。看來是師伯與可竹之中,你隻能選擇一個,你就選擇了師伯。”童山冷笑一聲,“但可竹呢?爲你舍棄一切的劉可竹,她就是你汪童峰可以被棄之人嗎!”
童山霍得撩起衣角,“刺啦”一聲以掌力斷掉一截,眼中含淚扔到童峰面前:“好,你就當你的華山掌門吧,這樣的哥哥我不要!自此我們再無兄弟之情!”說罷轉身飛跑出去。
童山一口氣奔到了落雁峰頂,對着夜幕下的遠山浮雲大哭起來。
他想不明白這幾天是怎麽了,榮中浩被扣上與兄嫂私通的**之罪而遭受酷刑;龍季元追擒于清音神秘失蹤、至今下落不明;以爲哥哥和可竹的姻緣終是能成了,卻是這樣一個令他完全無法預料的結局。
榮中浩、龍季元是反元聯盟的精英力量,未來白道勢力的領袖人物,遭遇莫名之事他似乎可以理解;而哥哥卻跟反元聯盟毫無關聯,怎麽也會……
仔細回想童峰與可竹相遇的全部過程,若說謀劃者,隻有他和向風揚,難道向風揚從中設計?不可能,向風揚冷厲但不陰沉,更不會拿可竹的幸福開玩笑。是劉大管家?更不可能,劉大管家若想滅掉華山派和白道勢力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沒必要拿唯一的掌上明珠做籌碼。師伯嗎?童山閉上眼搖搖頭,可能真的隻是師伯的自私與占有欲才讓事情成爲現在這樣。
童山擡頭望着近在咫尺的陰暗天空,心緒無比悲痛——師伯不考慮後果,大哥也不考慮後果嗎?劉大管家會血洗華山的呀!對反元聯盟出現的情況他已經是手足無措,對這邊的事他又能怎麽辦?還有可憐而無辜的可竹——大哥你怎麽狠得下這個心,把對你用情如此至深的可竹抛棄?
童山心中霎時湧起對吳泰龍強烈的恨意,剛一起身,卻看到肖鎮已經站到身後。“師傅,這是怎麽回事?”童山撲跪在肖鎮懷裏。
……
第二日清晨,童峰獨自來到斷臂崖,循着當日與可竹走過的足迹一直來到落雁峰頂。山風狂烈,童峰走到崖邊,腳下濃雲密布處是萬丈深淵,不用跳,隻要他放松精神、身體微微往前一傾,他就再也無需面對這樣痛苦的煎熬了。
文松上到山頂,看見站在崖邊,閉着眼睛的童峰,吓得雙腿一陣發軟:“童峰,不要這樣做。”
童峰緩緩睜開眼睛:“我不會去做,活着,我至少還能對得起一個人;死了,我就誰也對不起了。”他坐下,木然地望着湧動的雲海,“二師兄,請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我要考慮怎麽樣保住華山派。”
一個時辰後,童峰從落雁峰上下來,走到山脊處時他下意識地停住,依在崖壁上望着山脊左側的棱石發呆——可竹,當日若是我未抓住那棱石該有多好,不曾玷污了你的清白,卻在你心中留下些許愛戀與遺憾,不久後也許你會忘記我,和向風揚或者是另一個——想起風揚,童峰臉色蒼白地跪坐下。疼愛可竹更勝過劉伯伯,不惜以死相谏、遭受分筋錯骨之刑,若是知道了他的選擇,該是如何痛恨啊!
過了斷臂崖,童峰有些虛脫地坐在山坡上,雙手抱膝埋首其中。他已經兩天兩夜未眠,身心俱疲,**的傷痛混合着精神上的痛苦折磨得他有種昏沉沉的感覺。
忽然,遲鈍如他竟也感覺到身邊的空氣越來越凝滞。他擡起頭,迎面一雙利目正盯着他。
向風揚!
童峰緩緩起身,二人相對,半盞茶功夫誰也不曾開口。童峰突然明白了爲何劉伯伯如此欣賞風揚,是那種氣勢,那種與劉伯伯近乎完全相同的氣勢。
“說,可竹你娶不娶。”“華山掌門,不能成親——”“唰!”風揚的長劍已瞬間指向童峰的咽喉:“汪童峰,狂嘯山府爲你退讓的還不夠嗎!我再問你一遍,可竹你娶不娶。”
童峰閉上眼:“你怎麽折磨我都無所謂,隻是不要殺我,可竹,會經受不了我被你殺死的打擊。”
即便是閉着眼睛,童峰也能感覺出來足以殺人的目光。突然前胸一陣劇痛,風揚的利劍已經給他劃出了兩道深深地傷口;左腿被狠狠踢了一腳,童峰仰面跌倒在地,睜開眼,風揚的劍壓在他的肩頭顫抖。
風揚近乎失控地要一劍割掉童峰的頭顱,但想起可竹,終是下不了手:“這就是你們白道的仁義道德嗎?汪童峰你夠無恥!”
童峰握住風揚的劍刃,看着風揚,眼中隻剩下乞求:“風揚,請你給我苟活于世的時間,等我培養起華山下一代掌門,我一定到狂嘯山府請罪,任你們宰割,但若現在我死了,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強烈的恨意和一種說不出的苦澀在風揚内心交織,矛盾得他握着劍柄的手都出了汗,終于,他哧的一聲從童峰手中抽出劍刃,後退兩步:“我不殺你,劉伯伯就在終南山府,隻需一天就可到華山,到時我倒要看你華山派如何存活!”“風揚,”童峰拉住風揚的衣角,“求你不要去跟劉伯伯請罪,就讓劉伯伯把恨都發洩到我身上吧,你要,去照顧可竹。”
風揚氣得差點一劍斬斷他的手臂:“汪童峰,你認爲你一個人就擔得起劉伯伯的恨嗎?狂嘯山府會摧毀你們整個白道勢力!可竹,我還有何資格去照顧她,我親手把自己的妹妹推進深淵,還有什麽資格說去救她。”風揚眼中含淚,長劍指着童峰,“我真想一劍一劍把你淩遲而死,汪童峰,我向風揚發誓,但若多活一日,就恨你一日;可竹一旦忘你,我必親手将你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