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71年,洪武四年。
烏蒙(今昭通)位于雲南的東北部,與貴州、四川兩地接壤,是雲南通向川黔兩省的重要門戶,也是著名的“南絲綢之路”的要沖,素有“鎖鑰南滇,咽喉西蜀”之稱。
這日清早,天還未亮,街道盡頭的鐵匠鋪已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幹活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身材欣長、膚色略黑、左臉上一塊巴掌大的胎記。
男子的身邊站着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兒,看上去身體有些單薄,沉靜的眼神、緊抿的嘴唇和淡漠的神情表明他已擁有了比同齡孩子更加成熟的性格。此刻他正在專注地看着那個男子打造鋼刀的動作,并适時地幫男子打着下手,顯然已經熟悉了這份工作。
“叔叔,哥哥。”一個**歲的小女孩兒從屋内走出來,因剛剛睡醒,她的眼神還有些迷蒙。
男子停下手中的鐵錘,注視着小女孩微笑一下:“琪兒再去睡會兒,天還早。”
小女孩搖搖頭坐到一旁的矮凳上:“我也要幫叔叔幹活。”
男子沉默一下,對小男孩說:“你去給妹妹做碗粥喝。”
“叔叔,琪兒不餓。”
男子仍是催促着小男孩:“去吧。”
小男孩看一眼男子點點頭,轉身走進隔壁那間簡陋的廚房,琪兒也連忙跟進去。
男子則走到旁邊一張擺着幾把刀劍的長桌前,端起桌上一碗白水一口氣喝完,用搭在肩上的布子擦擦汗,繼續幹起活來。
小男孩往大鐵鍋裏舀了很多水,再将最後一點米全部倒入鍋裏。
此時,琪兒也生起了竈裏的火:“哥哥,我來做飯吧,你去給叔叔幫忙。”
“好,需要我幫忙時叫我。”小男孩叮囑完走了出去。
卯時末,鐵匠鋪外走來五個人,是四名男子簇擁着一位十五六歲的亮裝少女。
這少女長得如花似玉、十分靓麗,尤其一雙明亮的剪水瞳眸,似能看到人的心裏去。一身材質上佳的粉紅色絲綢衣裙巧奪天工地繡着蘭花與彩蝶圖案、肩上是一襲極爲罕見的長白山冷蠶絲披紗,襯托着她更加冰肌玉骨、明豔動人。
“三小姐,就是這家。”少女身邊一個中年漢子低聲對少女說。
剛剛把稀飯讓給兩個孩子喝的鐵匠男子轉過身來,打量兩眼面前這個絕色少女便猜到了是誰。但仍是走到這中年漢子面前:“陳大爺。”
中年漢子“嗯”了一聲:“拿一把已經打好的刀來給我。”
鐵匠男子從長桌上取過一把刀雙手遞與中年漢子,中年漢子又捧到少女面前。
少女取過刀來看了看,堂而皇之地走進鋪子裏,慢悠悠地挨個房間進出着,左右端詳、上下打量。
小男孩見狀,拉住琪兒的手,戒備地盯着少女。
少女細細看着兩個小孩,忽然微笑着問小男孩:“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看一眼鐵匠男子,見他點頭才淡淡地說:“鍾曉宇。”
“你呢小妹妹?”
“鍾琪兒。”鍾曉宇代替琪兒作答。
少女一指鐵匠男子:“他叫什麽名字?”
“在下鍾憂。”
少女轉身注視着鍾憂:“哪一個‘憂’字?”
“憂慮的憂。”
少女一笑:“名字倒是挺配你,陋室殘羹,怎不能‘憂’呢?”
曉宇的表情變得憤怒,拉着妹妹走到鍾憂身邊牽住了他的衣服。
鍾憂卻隻是僵了一下,随即低眉不語。
“他們是你的子女嗎?”
“是在下兄嫂之子,兄嫂因戰亂饑荒而逝,在下代爲收養。”
少女撇撇嘴:“你這侄子、侄女倒比你長得順眼多了。”
見鍾憂仍不說話,少女有些無趣地挑挑眉,忽然無比燦爛地沖着曉宇和琪兒一笑:“願不願意住到姐姐家裏去?姐姐家裏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曉宇瞪着她,堅決地回答:“不願意!”
少女不甘心地又看向琪兒,還未說話,小女孩已經幹脆地說:“我也不去。”
少女低聲嘟囔着擡起頭,走到鍾憂面前,雙手夾腰,嬌嗔地說:“你的刀雖然打得不錯,但本姑娘若是說不要你的,你也沒有辦法是不是?”
“——是。”
少女滿意地點點頭,眼珠一轉:“那麽這就是你欠我的,日後我要吩咐你做事你不能拒絕。”
鍾憂猶豫片刻:“隻要小姐别讓在下做傷天害理的事——”
“你把本姑娘當什麽人了!”
“是在下失言,冒犯了。”
少女哼了一聲,向中年漢子一擺手:“把錢付了吧,午後來取貨。”
“是。”
一行人走後,鍾憂拿了兩錢銀子交給曉宇:“去買些米面和肉回來,中午叔叔給你們做好吃的。”